| 周解、周放的名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俩。所不同的是一个喜水,一个爱山。一个是全国著名的淡水鱼研究专家,一个是世界著名的鸟类学研究专家。山水共进,兄弟同行。山和水,鱼与鸟,让周家兄弟如痴如醉,并创造出一片多彩世界。

周解(左)、周放(右)兄弟在研讨野生动物保护
▲同别作家梦 走进山水间 周解、周放从小生长在山水甲天下的桂林。父亲周游是著名作家、书法家,与田汉等一批上海文化名人过从甚密。受父亲的影响,这两兄弟阅读了大量的名著,从小就立志要当作家。 哥哥周解告别作家梦,是高中毕业以后。因受家庭历史的影响,这位桂林高中年年获“六好”学生的优才生,失去了报考大学的权利。1963年,周解被安排到广西区水产试验场工作。从此,周解与水结缘,与淡水鱼结缘。 弟弟周放的作家梦来得早,也去得快。书香之家的最大财产是书。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培养了周放的读书兴趣,尤其爱看科幻小说。《达尔文的故事》、《神秘岛》等给他留下至深印象。《神秘岛》所描绘的多姿多彩的动植物世界,使周放身临其境,如癫如狂,立志长大后一定要搞动植物研究。科幻小说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周放常常在野外寻找动物。在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一个人偷偷跑到桂林老人山去探秘。当时这些山很少有人上去,连路都没有。山上有蜗牛、有鸟、有蛇等野生动物,每次上山都使他激动不已。有一次从山上下来到河游泳摸小鱼,摸起来一把银光闪闪的刺刀带回家。 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后,当了多年知青的周放,终于有机会使梦想得以实现。这一点他比哥哥周解幸运得多。他以优异的成绩被报考的第一志愿中山大学生物系动物学专业录取。这是周放实现梦想的第一次选择。他的第二次选择是读大学四年级时,一位搞寄生虫研究的泰斗江静波老师主动找周放,动员周放跟其搞寄生虫研究。周放犹豫了一段时间,最后选择了鸟类学。至此,周放一生的研究目标就基本锁定了。
▲周解:“大自然水产学院”的毕业生 周解在广西区水产试验场搞大水面捕捞,一干就是十年。1974年调自治区水产研究所工作。他说当助手时洗坛坛罐罐,边干边学,从中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如底栖动物就是那时候学的。经常是别人去玩的时候,他就抓紧一切时间自学。他读了上海水产大学的《捕捞学》、清华大学的俄文版专业书籍等。他曾翻译过一些俄文作品。在接受采访时,周解还用俄语背诵了前苏联的一些名人名言。他一边拼命的工作,一边拼命的学习,是全国水产系统自学成材的典型,是从坛坛罐罐中走出的专家。 1979年,周解终于有机会参加课题研究。《漓江污染对渔业资源的影响》于1982年10月印刷成书。尽管周解在课题中做的是辅助性的工作,但已感到十分高兴。他在工作中认真刻苦,一丝不苟,迈出了淡水鱼研究的第一步。接着,周解接受了《广西区内陆水域渔业资源调查》(1984年2月成书)的任务,第一次从助手走向主力。经过这两项工作的研究和锻炼,周解在水产系统脱颖而出。1982年召开全国四大水系捕捞协调会,周解以代理技术员的身份参加会议。看着众多的大牌专家,周解在会上连话都不敢说。直到会议快结束时,主持人问广西有没有人参加会议,周解才大胆地开了口,并获得一致的好评。周解的名字也从此在水产系统闪光。1983年,周解被抽调参加《珠江水系渔具渔法》编写组,他以最快的速度优质优量完成了任务。负责该工作的主管领导要了解他是哪个水产学院毕业的,时任广西水产研究所领队、后曾任广西区政协副主席的陈震宇幽默作答:周解是“大自然”水产学院毕业的。 这位“大自然”水产学院的学生,其实一直都没有毕业,周解说他一直都在读着这所学校。1984年,周解以拥有60多篇文章的成果被破格评为工程师。1994年获得高级工程师职称,并被评为广西有突出贡献科技人员。1995年广西乃至全国虾病大面积爆发,周解经过艰苦的跟踪调查研究,写出了《论我国虾病防治对策》,在南方十省水产学会大会宣读。1994年,周解负责的银鱼移植试验获得成功。随即对银鱼产业化开发搞了示范项目,后在广西100多座大中型水库,100万亩以上的水域增殖银鱼,为库区移民脱贫致富开拓了新的路子。周解也因此获得了“广西银鱼之父”称号,并于1997年获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荣誉。他撰写的“广西银鱼移植的持续发展之路”,被收入全国银鱼移植论文集。他还主编了《广西淡水鱼类志》(二版)、《广西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名录》等,主持“广西渔业生态环境调查”、“十万大山地区鱼类调查”等等。我国淡水鱼约1000多种,广西有290多种,其中6种是近两年发现的。这些发现的新种由周解命名的有洞穴盲鱼——田林金线鲃和红河疣螺。红河疣螺标本送到中科院放了十几年还没有专家命名他才命名的。

广西发现的第一条盲鱼无眼平鳅
周解性格开朗直爽,对工作认真执着。面对广西渔业资源日趋枯竭的现状,周解为之痛心疾首,不断呐喊。他先后对红水河、左江、右江、郁江、桂江、柳江、大风江等主要江河渔业资源作调查。调查结果表明,江河污染、拦河筑坝与违法捕捞是渔业资源减少的三大主要原因。周解在完成调查报告的同时,又写了“论水利工程对鱼类自然资源的影响及救鱼措施”,并向国家农业部、水利部、环保总局和自治区领导发出呼吁建议信,为渔业的可持续发展殚精竭虑不辱使命。2003年以来,他主持科学考察、总体规划的融水泗涧山大鲵自然保护区获广西区人民政府批准,实现了水产部门内陆自然保护区建设“零”的突破;2005年红水河来宾段珍稀鱼类自然保护区、左江佛耳丽蚌自然保护区又相继得到自治区人民政府的批准。1996年6月17日,在武宣发现一条长3.2米、重250多公斤的成年中华鲟尸体,为了留下珍贵的水生野生动物标本,周解想方设法“化缘”7000元标本制作费,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望。迄今,存放在广西水产研究所,这一标本仍是珠江水系惟一的中华鲟标本。最近,他又申请到60万元做标本室,存放已久的几千条标本将有新家,不久将对市民开放参观.

珠江流域惟一的中华鲟标本
▲周放: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是做了自己爱做的事 周家两兄弟的性格差异较大。周放是学者型的教授。他言语不多,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木讷。他说自己其实很平凡,没有什么可写的,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是做了自己爱做的事。但只要你有机会与他交往,就会觉得所接触到的教授,是一个有点古怪的人,一个淡薄名利的人,一个知识渊博的人。 早在念大学和研究生期间,周放就已显得十分优秀,获得许多老教授的青睐。他实现自己梦想的第三次选择是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作为中山大学鸟类学的第一届的研究生,且这一届的研究生总数仅仅一人,比珍稀动物还要珍稀。学校希望他能留校,中科院也很想要他。但周放认为,搞动物研究在大城市条件得不到满足。与大城市相比觉得广西的条件更好,更有用武之地。因此选择了广西。周放的这一选择,让他的导师都流泪了。 从1984年到1993年,周放在广西科学院生物研究所工作。从专业技术人员到副所长、所长,既要搞研究,又要管“柴米盐油”,还要为单位的发展四处找钱。周放说,当官并非自己所愿,管“杂事”把好端端的时间都浪费了。正当“官运亨通”之时,周放提出坚决辞职。一连三次,终于辞官从教,到广西大学当了教授。这是周放实现梦想的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人生道路的选择。 上世纪80年代初期至中期,他以鸟类群落学的系列研究,创下了多项国内动物科学学术领域内的第一而蜚声学术界,奠定了其在学术界的地位。因为工作需要,周放猎涉的领域甚广,研究涉及鸟类学、生态学、保护生物学,动物分类学、环境水利学,在这些方面作了大量的工作,并经常把这些学科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使研究工作总是显得既有广度又有深度。 周放的研究所,更准确的地点是在广西的大山森林、沿海岛屿、石灰岩地区和自然保护区。他曾长时间对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颈长尾雉跟踪研究。桂西隆林县境内的金钟山自然保护区,他已去过七、八次,最长的一次住了一个月。在山上最大的危险是遇上毒蛇。在金钟山就多次碰上眼镜王蛇。一次遇上一条七斤多重的眼镜王蛇,且距离很近。据说这种大毒蛇的毒量可毒死2万人,咬一口的毒量可使2000人致死。因在山上用猎枪作为防身武器,有一次碰上眼镜王蛇时,一位同事用猎枪打毒蛇,不巧打到石头上,反弹的子弹使周放脸上身上10多处受伤,幸未致命。至今,他的手臂上两块骨头之间还有一粒绿豆大的子弹未取出,并将作为永久的纪念相伴终生。 周放介绍,世界上的鸟类有9000多种,我国有1300多种,广西已知的560种,他能记得住分得清的鸟类约600多种。他对斑斓的鸟类世界,倾注了十分的热情,也倾注了无数的心血。80年代中期以后,结合广西的特点开展研究,他又成了国内第一个系统研究红树林鸟类的人,也成了国内第一个系统研究岩溶石山鸟类的人。对海南 鳽的调查研究和保护,已经连续不断进行了十几年。海南 鳽是全球濒危鸟类,也是中国数量最少、最濒危的鸟类之一,一度被认为在世界上已经灭绝。当大家都认为“像谜一样的”海南鳽在世界上可能已经绝迹时,他第一个重新发现了这种珍稀鸟类。1990年,周放在广西西南部重新发现了该鸟。此后为保护这种极度濒危的鸟类不遗余力。经调查表明,该鸟在十万大山地区的上思县东屏乡凤亭河水库库区及库周的活动最为稳定,目前已在那里形成相对稳定的繁殖种群。风亭河水库约有海南鳽30-40只,是全球最大的繁殖种群。

世界珍稀鸟类海南鳽
由于鸟类受到人类的严重威胁,对鸟类的研究越深入,越感到保护鸟类的迫切性,周放对鸟类的研究,总是和鸟类保护分不开的。无论是对海南鳽的研究、对黒颈长尾雉的研究、对红树林鸟类和石山鸟类的研究、还是对大型工程对鸟类的影响研究,最后总是要研究如何才能有效保护这些鸟类,并提出科学的保护措施。 他经常对人引用一句国外的名言:Today birds,tomorrow humen. (鸟类的今天,就是人类的明天)。近年来,除了科研和教学外,周放把很多的精力放在了全球濒危鸟类海南鳽的保护方面。为了弄清生存现状和濒危程度到底怎么样,他几乎走遍了十万大山的每一条山沟,深入神农架、南岭山脉和皖南山区的崇山峻岭进行调查,还发动联络浙江大学、安徽大学、厦门大学、海南大学和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等单位的鸟类学家开展全国同步调查。通过大量艰苦的工作,证明海南鳽已在它的许多原来分布区绝迹,目前仅见于南岭山脉东段和广西南部的少量地方,数量极其稀少,是中国数量最少最濒危的鸟类。 虽然海南鳽如此濒危,但在海南鳽残存的地方,对其栖息地的破坏仍在继续中。当周放在广西南部看到一个海南鳽的栖息地的阔叶林被破坏用来营造经济林、从而使那里的海南鳽失去家园时,眼泪从不轻弹的他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流下了泪水。他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另一个广西最主要的海南鳽栖息地――上思县凤亭河水库库区。在上思县各级政府的协助下,他和他的学生深入库区调查和进行环境保护宣传,推动当地群众成立了民间海南鳽保护协会,使那里的海南鳽得到了有效保护。 IUCN(国际自然保护联盟)鹭鸟专家组组长哈费勒教授曾到广西来与周放一道考察海南鳽,深深为他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所做出的优异工作所折服,对许多人说为中国有这样敬业的高水平的鸟类学家而骄傲。
▲兄弟同行 山水同辉 最近,周放惠赠笔者的《十万大山地区野生动物研究与保护》专著,即是兄弟俩的合作新著。中国科学院院士郑光美教授在序言中评价该书:“具有丰富翔实的第一手资料,是一部高水平的学术著作。”他们的成果是分多合少。 2006年已退休的周解新接受三本聘书:一本是农业部聘他为“珠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专家”,另一本是农业部南海区渔监渔港管理局聘他为“南海与珠江渔业管理咨询委员会委员”,再一本是他工作了32年的广西区水产研究所“渔业资源保护首席专家”的聘书。周解捧着聘书,讲述着近期发生的有趣的故事。广西水利厅“十一五”重点科技项目“漓江水生态系统自然资源调查研究与保护”,聘请周解参予完成,第一方案周解列为第七位课题专家。当水利厅领导与他谈了一次话后,周解的名字排到了第二。当课题组开完第一次会议后,水利厅果断把课题全部交广西水产研究所,并由周解做为第一负责人独立承担了。周解不知老,他将把不用扬鞭自奋蹄的“大自然水产学院”继续读下去。可期待读到他更多科学美丽的华章。
近些年来,周放先后连续不断地获得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充分表现了他的学术水平在国内学术界的地位。他还获得了更多的国际资助项目。 周放在国内外发表了许多论文,但他从来未统计过到底有多少篇。近十多年来他做了许多工作,取得了不少成绩,但他从来未考虑过花时间来进行申报成果和申报奖励。曾经有人劝他说,如果你不进行申报,你的成绩将得不到官方的认可。他只是淡淡地笑一笑,反问:“这重要么?” 周放始终认为,脚踏实地搞研究做学问,才是最重要的。2006年初,周放发现并定名新种“猫儿山小鲵”。2006年5月,周教授带领研究小组在中越边境的无人区跟踪黑长臂猿,终于确认这一珍稀濒危动物在这一区域的存在,靖西县邦亮边境一带的森林成为了黑长臂猿北部湾亚种在中国的唯一分布地。而连续五天五夜不洗不漱的周教授研究小组,也成为“准黑长臂猿”了。 周放现在是IUCN鹭鸟专家组成员,鸟类国际鹭鸟专家组成员、湿地国际水鸟专家组成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委员会专家、世界鸟类学大会中国委员会委员、中国鸟类学会常务理事,等等。问他还有多少头衔? 他说他从未统计过。 难怪他的朋友开玩笑说,国外知道周放的人比国内多,北京知道周放的人比广西多。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诚哉斯言! 2006年5月定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