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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北大教授与700只白头叶猴

出处:广西环境保护网 作者:张英 发表日期:2006-6-5 阅读次数:

在桂西南左江之畔的崇左市江州区,有一位家喻户晓的人。他是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国际著名科学家,现任世界自然保护同盟(IUCN)熊类专家组成员,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潘文石教授。这里“无人不识教授”,是由于潘教授对栖息在白头叶猴最后家园中全部生命的热爱。他是这里百姓和野生动物的知心朋友。

 

从秦岭移师左江之畔

潘文石教授是一位平易近人、吃苦耐劳、坚忍不拔、健谈开朗的人。凡是接触过教授的人,第一次见面就会对他感到一见如故,且印象深刻。

教授1937年在泰国曼谷出生,太平洋战争爆发前随父母回到广东汕头市,196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生物学系并留校任教,1990教授至今。他年轻时代就酷爱大自然,学生时代与其他同学的玩法就不一样。他曾去喜马拉雅山探险。别人去逛公园,他经常独自一人去爬山游泳。一次误入军事禁区,被抓起来查询了一番,因此也练就了健壮的体魄。“热爱生命是人类天性中最真实的一部分。”他已经用了26年的光阴,真诚地投身到大自然的怀抱之中,用一种特有的激情去珍视自然和保护自然。

从二十世纪80年代起,教授一直坚守在保护生物多样性研究的最前线。1980年至1996年,他先在四川卧龙,随后到陕西秦岭,全身心投入大熊猫栖息地及种群的保护和研究。他的《大熊猫、人和政治》、《中国熊猫的新希望》等论文,以及《秦岭大熊猫的自然庇护所》、《继续生存的机会》、《熊猫虎子》等新研究专著,在国际上有重大影响,是国际上公认的大熊猫研究权威。他曾制止过借竹子开花而抓捕野生大熊猫进行人工饲养的错误计划,力阻了把“克隆大熊猫”作为保护这一珍稀物种的决策。他的照片作为美国《读者文摘》的封面照片并被称为“熊猫爸爸”,曾获得一系列国内国际的奖励。

 

然而,到了1996年秋天,教授的目光转到了桂西南的左江之畔。这是因为,广西西南部的喀斯特石山地区,有一种比大熊猫更为稀少,白头黑身的特有动物——白头叶猴。教授对动物的社会行为课题特别感兴趣,希望研究一种与人类更接近的灵长类动物的社会行为。白头叶猴与教授选择的新目标恰好相符。

于是,199611月,教授带领一支新的研究队伍来到了左江之畔,来到了全球白头叶猴的最后家园。

 

为了中国南方的“大熊猫”

“它们是峭壁上的美丽精灵,也是中国的‘国宝’啊!当今世界仅中国独有,中国仅广西有,广西也仅有约700只。”北京大学博士生导师潘文石教授经常这样介绍他心爱的白头叶猴。

桂西南的左江之畔,喀斯特地貌的崇左,山水风光与桂林山水大同小异。每天的清晨和夕照间,头颈部毛发为白色、身体黑色和半截白的长尾巴的猴子,出没在一座连一座山峰的陡峭崖壁上。白头叶猴又称白叶猴、花叶猴、白头乌猿,当地人称白头犸骝。白头叶猴是一种半树栖半岩栖的热带动物,出生的幼猴至一岁半前为金黄色,而后渐变为成年特征。其性情温和,头型如一个尖顶的白色瓜皮帽,形态十分优美,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白头叶猴是以猴王为核心的一夫多妻制度的家庭,每群约10只左右,很少有超过20只一群的。白头叶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迄今,在国外所有的动物园、博物馆,不但没有获得过一只白头叶猴的活体,连一只标本也没。被公认为世界25种最濒危的灵长类之一。

1953年白头叶猴被动物学家发现以来,很少有人对这一广西特有的珍稀动物进行系统的研究。白头叶猴已经有300万年的生存历史。它们主要分布在左江及其支流明江和十万大山围成的狭小三角地带内,白天在石山上采食多种植物的叶子、根、果实,夜间就在石山的岩洞或石缝歇息。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它们的分布区面积尚有500多平方公里。1991年元旦,教授第一次走进桂西南壮族人民及白头叶猴的家园时:一座座碧秀的山峰;清澈的江水;北热带季雨林的奇花异草;美丽的走兽飞鸟;上百头相拥而行的水牛;身着民族服装赶歌圩的少男少女,或在山坡河边或在大榕树下轻对情歌……那是一个美得仅存于梦中的“香格里拉”。他立即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写了一个报告,称这个美丽的家园为“热带风光,异国情调”。

“然而,在白头叶猴仅有的这块狭小生存空间,生态环境比较脆弱,经济也较为贫穷落后。随着人口的迅速增加,砍伐森林,开荒造地。自古以来靠山吃山的当地农民,上山砍柴做饭习以为常,对薪柴的需求量远远大于该地区野生植物的生长量。人们曾毫不在乎的捕杀猴子和打鸟捉蛇。使生物多样性急剧减少。”教授认为,猎杀和生境的改变,是白头叶猴迅速减少的主要原因。

到了1996年,白头叶猴的生存空间已经减少到35平方公里,有希望继续生存下去的分布点只剩下2个,白头叶猴总数不到500只,比同期总数超过1500只的大熊猫更为稀少。除了崇左县的板利和扶绥县岜盘的小片石山区外,其它地区已难觅白头叶猴美丽的踪影了。如果再不抓紧对白头叶猴的研究,再不采取果断有效的措施加以保护,这一世界上的珍稀动物、中国南方的“大熊猫”,距离“灭绝”的时间不会太遥远了。教授带着崇高的责任感和历史的使命感,在左江地区进行了1个月的考察。经过筛选,崇左弄官山区一带被选为研究地区,一个废旧的军营成为了“研究基地”。

 

人、猴家园同建

教授还清楚地记得,10前刚来广西考察时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石山脚下,当地群众呼喊着放火烧荒,准备开垦新的耕地;树丛中,一只成年白头叶猴探出头,那双惊恐的眼睛充满了对人类这一“侵犯家园”行为的哀怨和无奈。教授指出,白头叶猴和人类本来共同拥有一个良好的生态家园,在石山和农田耕地的过渡地带生长着白头叶猴赖以生存的植物。但是,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人类的一些不良行为却打破了这种宁静与平衡。

人类与白头叶猴能否和谐共处?教授认为:当前社会发展和环境保护的关键问题是,在关怀及提高这些穷人生活水平及健康质量的同时,尽可能地保护现有的生物多样性。。我们过去保护野生动物的做法,常常是把人从保护区迁走。这样做对有7个村子5000多人口的弄官山区一带来说,根本不现实。人和野生动物不应该是敌对体,完全可以融洽相处。我们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1997年初,崇左县政府接纳潘教授的建议,关闭了一座位于白头叶猴家园的采石场。次年又关闭了另一座采石场。不久,这个采石场竟成为一个猴群7口之家的安乐窝。

一天,教授来到雷寨村80多岁的老人陆宝龄家了解白头叶猴过去的生存情况。老人给客人端来一碗稍显混浊的茶水。教授问喝的水从哪里来。老人说就是在村头看见水牛泡水的池塘。教授的心铅一般沉重。后又了解到,因饮水不卫生,村民肝肿大的患病率较高。多年来,想当兵的年轻人总是过不了体检关。教授更感责无旁贷。他说:“纵使我们有千篇论文百部专著,如果村民们还继续贫穷下去,白头叶猴也无法摆脱灭绝的命运,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有真正改善了村民的生活,才能使环境保护真正获得成功。”

教授认为,“帮助老百姓就是帮助白头叶猴。”为村民建饮水工程和沼气池,成为保护白头叶猴的第一批重点工程。教授一边带领研究队伍开展研究工作,一边帮助老百姓解决燃眉之急的难题。他积极向当地的领导反映群众的实际困难,1998年,帮助并促使崇左县政府拨款7万元人民币,为一个500多人的雷寨村,从7公里以外的石山上把优质的山泉水引到各家各户。清洁的饮水工程,使群众告别了喝不干净水的历史。“喝水不忘引水人”。老百姓把教授当恩人。

除了解决老百姓的饮水问题,还要解决猴子的饮水困难。研究基地在石山脚下建白头叶猴的饮水池。碰到久旱无雨的季节,还要为猴子人工送水。

为缓解当地的生态危机,必须改变群众千百万年来薪柴煮饭的传统习惯,把白头叶猴的“口粮”留在山上。叶猴以吃树叶为主,所食植物多达100多种。山头一光,就等于断了白头叶猴的“粮”。2000年初,在野外科研生活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教授拿出个人一笔10万元的福特汽车环保奖金,帮助研究基地周边的岜旦和雷寨两个村子援建沼气池,以此来回报环境。并贴出布告:教授大量收购牛粪!当时,有很多人觉得奇怪,一个著名科学家第一时间不去写论文,而是收购牛粪。但就是这一行动,使当地农村能源来了一次彻底“革命”。20002001年,岜旦村和雷寨村100%用上了沼气做饭点灯,立即减少了1500人从白头叶猴生活的石山上砍伐薪柴,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之后,当地政府加大推广沼气的力度,村村屯屯掀起了沼气建设的热潮。2004年,他和他的研究小组又从荷兰驻华使馆申请到12万元资金,正在继续对板利和罗白乡的合江村等村寨更多农户的沼气池修建进行援助。据统计,由北大基地援建的沼气池已达400多座。

为了改善当地的办学条件,教授的一位美籍华人朋友刘国烈先生捐助2.5万美元,为岜旦村小学新建一栋600平方米的教学楼,改善了150名学生的学习环境。

当了解到当地是全国妇女子宫癌高发区后,教授从新西兰驻华使馆申请到4万元经费,与崇左市江州区人民医院合作,为基地附近的妇女免费体检和宣传卫生知识,为罗白、板利两乡共1791名妇女普查妇科病。

19995月,“北京大学崇左白头叶猴研究中心”成立;200010月,又建立了“北京大学崇左生物多样性研究基地”。20028月,崇左县政府与北京大学研究基地联合创建“崇左生态公园”。潘教授正在倡议发展生态旅游,希望通过利用该地区秀丽的风光和当今世界独一无二的白头叶猴奇特的社会行为作为旅游资源,走一条以开发促保护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教授逢人就宣传环保理念,宣传白头叶猴,使当地从领导到村民的保护意识产生了飞跃。现在山上的猴子可以放心地到山脚觅食,不再有人去伤害它们。一次,3个当地农民送来一只受伤的白头叶猴,经包扎疗伤的猴子又回归到了大自然。

保护白头叶猴的家园,就是保护人类的家园;建设人类的家园,就是建设白头叶猴的家园。教授说:人、猴家园是可以共建的。白头叶猴的家园会越来越美丽。

 

“我已成为野生动物了”

在广西,几乎没有人见过穿西装革履的教授。每次见到教授,不是运动服,就是迷彩服。这也许就是“白头叶猴之父”的“职业装”。

为了给白头叶猴研究项目找到一个合适的基地,教授带着一位年轻的女研究生——张磊(现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像白头叶猴一样栖息在扶绥岜盆的岩洞里,因缺乏饮水和食物补给非常困难而不得不离开。20天后来到崇左县板利乡内的一处废弃军营。军营里只有破旧且简陋的房子,连最基本的生活条件都不具备。经常以干吃方便面为每天的主食。有时连方便面都吃不上,饿着肚子起早贪黑进山观察猴子。不久,引起了当时的县委韦均林书记的关心。韦书记请这些住山旮旯的北大专家到县城吃饭、洗澡,并告诉教授说:“你要依靠当地政府,你的饮食和安全便都可以得到保障。教授在回顾他十年的研究生活时认为:“韦书记的话使他感到温暖”;“韦书记使他的研究走上了正轨”。此后当地的每一届领导都对研究基地的建设和研究工作给予了大力支持。

北京大学崇左生物多样性研究基地的研究范围为24平方公里,其中石山面积10平方公里。这就是教授的“新家”!开头几年,因要承担北大研究生的课程任务,每年在基地工作的时间约为8个月。自2002年后,他把授课任务交给了他的博士生,现在的同事。除了出席国内国外重大学术活动外,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基地的工作,每年在基地工作的时间超过10个半月。教授与他的弟子们,已在基地渡过8个春节。他的夫人——同为北大的戴灼华教授最不愿听到的一句话是:“我要回广西。”有时刚回到北京,板凳没坐热又要走。教授总是风趣地告诉生气的夫人:“我已成为野生动物了。过去,大熊猫的家是我的家。现在,白头叶猴的家,才是我的家”。

尽管白头叶猴的研究工作还面临许多困难,但教授已感到极大的满足。在秦岭研究大熊猫的13年,他和研究人员每天在3000多米高海拔的崇山峻岭跋涉20公里以上,要走3个小时才能见到熊猫。尤其是在冰天雪地里,没吃没喝的,渴了只能吃桦树皮上的冰渣,其它的冰雪已经被各种野生动物及酸雨污染了。经常是一天只吃一餐饭,连方便面都舍不得吃。每个人都像个瘦猴似的。充满乐观主义精神的教授高兴地介绍:现在可好了,吃的住的都有了。还可以养猪种菜,且都是环保型的。到他这儿来的美国专家都说“这是全球最好的野外工作基地之一,跟世外桃源一样。”

去年,教授在广西的“家”,又增加一个新成员。她就是教授的大女儿潘岱。当大女儿了解父亲的研究事业和面临的困难后,决意放弃在深圳收入丰厚的工作,来到崇左帮助父亲整理书稿出书,并在海内外帮助筹集研究经费及公益事业的资金。现已筹得80万元,其中50万是为当地建医院大楼。

 

锻造团队  秋实在望

一切有作为的行动,取决于一位卓越的核心领头人。一切有成效的科研活动,还取决于有一支“来之能战”的研究团队。

这支科研团队,是以潘文石教授亲自带领的北京大学生物学博士生、研究生、本科生为主要力量,是一支具备长期野外科研经验和能力的、专业的、高水平、高学历、高素质的行动团队。从1984年开始,已经指导了累计25位博士及硕士研究生。他的第一位博士生已经成为北大和美国耶鲁大学的教授,其它还有多名博士生也已经成为国内、外研究及教学的骨干。

2004年被评为全国十位“师德标兵”之一的潘教授一向重视教书育人。凡是报考潘教授的研究生,必须先经过野外3个月的工作训练。硕博连读5年间,其中有3年的全部时间在野外工作,且一天节假日都没有。吃不了苦的人就读不了教授的研究生。在这支队伍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当逃兵。在从秦岭到广西的22个年头中,一群朝气蓬勃的年青人经过自然和工作的磨炼,已逐步成长和成熟,成为了当今自然保护的中坚力量。

教授的人格魅力产生着无限的影响力。这支10多人的科研队伍,已“自编自导”了许多感染的故事。

在白头叶猴基地,夫妻双双做研究的有3对。秦大公和殷丽洁是其中的一对。秦大公跟随教授从秦岭到广西,十几年如一日。除了科研,还要负责研究基地的建设和管理工作。一年到头,总是默默地忙碌着。他的妻子从北方到南方,气候水土都不适应。她要完成的博士论文,必须先经过热带地区的毒虫关,她最怕蚊子和臭虫。蚊子叮或臭虫的排泄物感染,会引起一脸水泡——溃烂。常常是满脸红肿,眼睛肿得睁不开。用什么药物都不管用,就连蛇药都用过了。可殷丽洁已经在基地坚持了7年。难怪教授说,不怕风吹雨打,最可怕是毒虫、毒蛇。在基地曾几次碰上眼镜王蛇。

研究基地的主要骨干王德智、靳彤、龙玉、梁祖红、王戎疆等,他们都是潘教授培养出来的学生,有的人已经是北大的副教授、博士后,有的还在攻读学位,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串感人的故事。就连基地的志愿者刘黎君都带有很浓的传奇色彩。这是一个聪明活泼的女生,因她最怕吃苦瓜而被大家嬉称为“苦瓜”。“苦瓜”是江西高考状元,北大经济学本科生,今年才20岁,已经大学四年级了。而她决心报考教授的研究生。她先当志愿者,同时补生物学课程,不达目的不罢休。准备把终生献给野生动物保护事业。

去年,教授在广西的“家”,又增加一个新成员。她就是教授的大女儿潘岱。这个以父母两姓之音为名的名字,真叫“无巧不成书”。大女儿直到16岁时才知道自己的名字与熊猫的英文读音相同。潘岱从小就很少得到父亲的照顾,而有怨言。但当大女儿了解父亲目前的研究事业和面临的困难后,决意放弃在深圳收入丰厚的工作,来到崇左帮助父亲整理书稿出书,并在海内外帮助筹集研究经费及公益事业的资金。现已筹得80万元,其中50万是为当地建医院大楼。

锻造队伍的过程,就是培育成果的过程。10年间,在广西喀斯特石山里,教授一方面继续努力完成他的大熊猫研究专著和许多重要的论文,另一方面他和学生们已准备好10多篇研究白头叶猴的论文提纲,还准备出3部关于白头叶猴的专著。10年耕耘,春华秋实,硕果累累的秋天就要到了。

与此同时,教授又把研究领域从石山扩展到大海,开始对广西钦州湾中华白海豚进行系统研究。2005年元旦,他和北京大学常务副校长林建华教授及原教务长羌笛教授来到广西钦州三娘湾,建立起“北京大学钦州湾中华白海豚研究基地”。中华白海豚被世人誉为“海上大熊猫”。教授认为:“中华白海豚将成为北部湾人民代代繁荣昌盛的标志。”

秋天的收获是喜人的。然而,最喜人的成果,是白头叶猴数量已成倍增加。研究基地核心区8平方公里的白头叶猴已从1996年底的95只,增加到2005年底的约350只。加上扶绥县岜盘保护区内的约350只,目前总数大约为700只。

700只白头叶猴,融入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汗水。而其中有一滴最为闪亮!

 700只!这是目前全球白头叶猴的总数!潘文石教授期待着更多的700只!地球村期待着更多的700只!

                                

注:1、本文经潘文石教授本人审阅修正;

    2、本文附图由北京大学崇左生物多样性研究基地提供。

                                                 20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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